614ch

深夜两点,港岛中环的某栋高级写字楼顶层,落地窗外是维多利亚港璀璨却冰冷的灯火。林远坐在真皮转椅上,指尖夹着一支已经燃到尽头的香烟,烟雾缭绕中,他的眼神显得有些迷离和狂热。桌面上摊开着一本厚重的黑色皮质笔记本,封皮上烫金的繁体字——《温碧霞收粉丝名表》,在昏黄的台灯下散发着一种近乎宗教般的庄严感。

这不是普通的粉丝名单,这是林远花了整整十年时间,从无数碎片化的信息、网络论坛的角落、甚至是一些难以言说的私密聚会中, painstakingly( painstakingly 意为费心地)整理出来的“核心信徒图谱”。在林远看来,温碧霞不仅仅是一个明星,她是一个符号,一种关于完美、关于青春、关于那个黄金时代不可复制的魅力的终极象征。而能进入这个名表的人,都是被这种象征真正“选中”的幸运儿。

林远颤抖着手,翻到了最新的一页。今天的日期是2024年5月20日,但他并没有庆祝这个充满爱意的日子,反而感到一阵莫名的焦虑。因为在他的预测模型里,今天应该有一位重量级的人物“觉醒”。

名表上的名字排列得极有讲究。前一百名是“基石”,他们是最早期的追随者,有的已经离世,有的早已隐退,但他们的名字依然用金粉书写,熠熠生辉。中间一千名是“中坚”,他们是维持这个群体日常活跃度的中流砥柱。而林远最在意的,是末尾那三个空缺的位置,代号分别为“影”、“月”、“霜”。

“影”的位置已经空缺了三年。据林远所知,上一位占据这个位置的人,是一位曾经在香港娱乐圈叱咤风云的制片人,后来突然销声匿迹,有人说他疯了,有人说他死了。林远坚信,那个人并没有消失,只是在等待一个契机,重新回到温碧霞的视野中,或者说,回到这个名表的秩序里。

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,打破了办公室的死寂。林远猛地坐直身体,心脏剧烈跳动。屏幕上是一条加密消息,来自一个陌生的号码。内容只有一个坐标,以及两个字:“开门。”

林远深吸一口气,掐灭了烟头。他知道,等待终于结束了。他站起身,走到办公室厚重的防盗门前,通过猫眼向外看去。走廊里空无一人,只有尽头的安全出口指示灯发出幽绿的光。他犹豫了片刻,还是打开了门。

门外站着一个女人。她穿着一件黑色的风衣,戴着宽檐帽和口罩,只露出一双清澈却深邃的眼睛。那眼神让林远感到一阵眩晕,仿佛看到了年轻时温碧霞在《玉蒲团》中那一瞥的惊鸿,却又多了几分岁月的沉淀和神秘的压迫感。

“你是‘影’?”林远的声音有些干涩。

女人没有回答,而是径直走进办公室,反手关上了门。她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张泛黄的照片,轻轻放在那本黑色名表上。照片上是一个年轻的女孩,站在维多利亚港的海边,笑得灿烂无比。那是三十年前的温碧霞,而站在她身边,只露出半个肩膀和一只手的男人,正是三年前失踪的那位制片人。

“他回来了。”女人的声音低沉而沙哑,带着一种奇异的磁性,“而且,他带来了新的规则。”

林远愣住了,他低头看向照片,手指触碰到那张纸片,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。他猛地抬头,想要质问女人到底是谁,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出现。然而,当他再次看向女人时,对方已经摘下了口罩和帽子。

那一刻,林远的大脑一片空白。那张脸,虽然比年轻时光彩黯淡了许多,眼角也爬上了细纹,但那五官,那神态,分明就是温碧霞本人。

不,不可能。林远用力揉了揉眼睛,确信自己没有因为熬夜和幻觉而产生错觉。温碧霞,这位他心目中的女神,此刻就站在他面前,穿着廉价的风衣,眼神中透着一种让他看不懂的疲惫和冷漠。

“你……”林远张了张嘴,却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
温碧霞微微一笑,那笑容依旧美丽,却带着一丝悲凉。“林先生,你花了十年时间记录我的粉丝,记录那些渴望被我注视的人。但你有没有想过,被注视的人,本身也是一种囚徒?”

她走到桌前,拿起那本黑色名表,轻轻翻动着。每翻一页,她的眼神就多一分失望。“你们爱的不是我,你们爱的是自己投射在我身上的幻想。你们把我神化,把我供奉,然后在这个名表里寻找自己的存在感。‘影’,‘月’,‘霜’……这些代号,不过是你们给自己找的遮羞布。”

林远感到一阵愤怒,更多的是一种信仰崩塌后的虚无。他想要反驳,想要怒吼,告诉这个女人她不懂这一切的意义。但看着温碧霞那双平静的眼睛,他所有的言语都卡在喉咙里。

“这本名表,该作废了。”温碧霞合上笔记本,将其推向林远,“从今天起,我不再需要粉丝,也不需要这种畸形的崇拜关系。我要回归生活,回归真实。而你们,也该从梦中醒来了。”

说完,她转身走向门口。林远呆立在原地,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的阴影中。办公室重新恢复了死寂,只有窗外的海风呼啸而过,仿佛在嘲笑他的痴妄。

他低头看向桌上的黑色名表,封皮上的烫金字迹似乎有些模糊了。他颤抖着手,拿起笔,在“影”的那一行后面,画了一个大大的叉。然后,他拿起打火机,点燃了那本记录了十年心血的名表。

火焰吞噬着纸张,发出噼啪的声响。林远看着那些名字在火中化为灰烬,心中竟然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轻松。也许,温碧霞说得对。真正的自由,不是被注视,而是摆脱注视。

窗外,东方天际泛起了一丝鱼肚白。新的一天即将开始,而对于林远来说,旧的梦魇已经终结,新的生活,才刚刚开始。他掐灭了手中的烟,站起身,推开窗户,让清冷的晨风吹散屋内的烟雾和颓废。他知道,自己再也无法回到那个狂热而扭曲的世界了,但这或许,才是他作为一个人,真正活着的开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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