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.
那夜我迟迟未眠。
三更时分,身侧床榻渐凉。
我摸索着起身,赤足踩在地毯上。
春桃听到动静,“姑娘......”
我没搭春桃的手,只自己走。
失明后,萧景珩命人在东宫每一处转角系上银铃,我循着铃声,竟能走到庭院。
雪已停,月光惨白。
侧殿烛火通明,窗纸上映出两个交叠的人影。
女子娇笑。
春桃看的清楚,脸色煞白。
而我也听的清清楚楚。
“殿下白日那般护着她,夜里却在我这儿......若让陆姑娘知晓......”
这是柳明姝。
“她看不见。”
这是萧景珩的声音,带着我不熟悉的慵懒。
“你小点声。”
“怕什么?她那双眼睛,陛下都说治不好了。”
柳明姝的嗓音甜腻如蜜,“对了,父亲让我问殿下,开春围猎,您打算带谁去?”
“自然是带你。婉仪......她行动不便。”
“那陆姑娘问起呢?”
萧景珩沉默片刻。
“便说孤要随陛下巡边。”
银铃在风中轻响。
我已经听不下去了,踉跄地后退了两步,转身时,却又无意间碰倒了廊下的玉兰盆。
瓷盆碎裂,在静夜里格外刺耳。
“谁?”
萧景珩推窗而出,月色下,他衣衫不整,颈间红痕刺目。
柳明姝依在门边,只披着件外袍,青丝散落,冲我嫣然一笑。
“陆姑娘也睡不着?”
萧景珩快步走来,握住我冰凉的手。
“婉仪,你听我解释......”
“殿下不必解释。”
我抽回手,声音平静得自己都惊讶。
“是婉仪僭越,不该深夜走动。”
他僵在原地。
我俯身摸索碎片,指尖被划破,却不觉疼。
“婉仪!”萧景珩抓住我的手,声音发颤,“你流血了......太医!传太医!”
“不必。”我挣脱他,“小伤而已,不劳殿下费心。”
春桃想扶我。
可我摆手挣脱了,自己转身回房了。
只是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碎瓷上,心里疼的很。
身后传来的是柳明姝的娇嗔,是萧景珩的怒斥,还有他追来的脚步声。
“婉仪,你听我说——”
可我关上房门,插上门栓。
春桃我也没让她进来。
整个人背靠门板滑坐在地时,才觉浑身发抖。
一年的黑暗里,我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看见真相。
不是用眼,是用心。
门外,萧景珩低声下气地哄着。
“婉仪,开门......你让我看看伤......”
柳明姝的声音***。
“殿下,夜深了,明日还要早朝......”
脚步声犹豫片刻,终究渐远。
良久,我打开了门栓。
此刻,只有春桃摸黑进来,点燃烛火,见我手上血迹,惊呼出声。
她为我包扎时,眼泪滴在我手背。
“姑娘,咱们走吧......奴婢有积蓄,咱们去江南......”
我摇头。
从枕下摸出一只青瓷瓶,倒出三粒药丸,就着冷茶吞下。
“姑娘!”
春桃想拦,却已经来不及了。
“我的眼睛治不好了。”
“这是师父留的三寸明。”
我轻声道,“服后可见光明三年,随即则死。”
“您这是何苦!”
“我要亲眼看看。”
我望向窗外月色,“看看这东宫,看看他......看看我错付的三年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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