尘微很快想到了幼年时——w 市突遭前所未有的地脉异动。
周遭众人皆前往距家最近之避难所暂避。
也就是那时,他认识了黄扬和束弋二人。
无数“迷”人和“痛”人出动,攻击西散而逃的人类空气弥漫着尘土、陈年矿渣的金属腥气,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硫磺味。
昏黄的应急灯在头顶滋滋作响,每一次闪烁都伴随着脚下大地的**更深沉的呜咽**。
这不是普通的地震,w城正经历“地脉暴动”——地面裂开贪婪的巨口,喷涌出灼热的、带着奇异星点光芒的蒸汽,建筑像脆弱的饼干般坍塌、溶解,甚至部分结晶化。
十二岁的黄扬蜷缩在避难所冰冷的铁皮长椅角落,手指神经质地在一块剥落的墙皮上划拉着。
不是涂鸦,是公式。
他在计算头顶岩层承压的极限点、下一次震动的可能方向。
恐惧像冰冷的蛇缠绕心脏,但更让他焦躁的是**失控感**。
数据太混乱,变量太多,避难所老旧的结构图在他脑中旋转、叠加、崩溃。
“吵死了!”
一声粗哑的咆哮在他旁边炸开。
黄扬猛地抬头,对上另一双眼睛。
那是个比他高半头、壮实得多的男孩,穿着磨破的工装背心,露出的胳膊肌肉虬结,像头被困的幼狮。
他叫束弋,黄扬在混乱的人群涌入时瞥见过他,他正狠狠把一个插队的胖子推了个趔趄。
此刻,束弋烦躁地抓着一头刺猬般的短发,眼神凶狠地瞪着黄扬划拉墙皮发出的细微“沙沙”声,以及他口中无意识念叨的“应力系数”、“概率分布”。
“算个屁!
能算出来我们怎么出去吗?”
束弋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底层腔调,充满了被未知恐惧点燃的暴戾,“闭嘴!
不然老子揍你!”
黄扬抿紧薄唇,手指停下,但眼神没有退缩。
他讨厌这种无理的威胁,更讨厌对方打断他唯一能抓住的“秩序”。
“我在找安全的区域,”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冷静,“下一个震动点可能……”话音未落,一声远比之前更恐怖的**撕裂声**从头顶传来!
不是闷响,是刺耳的、仿佛巨大金属被硬生生掰断的**尖啸**!
“轰隆——!!!”
避难所坚固的拱顶猛地凸起一块,狰狞的裂痕如蛛网瞬间蔓延!
大块大块混合着钢筋和发光矿脉的混凝土砸落下来!
人群爆发出绝望的哭喊,像无头苍蝇般乱撞。
黄扬瞳孔骤缩!
他脑中那个混乱的数学模型,在生死一瞬的极致压力下,**骤然清晰**!
无数条代表落石轨迹、人群推挤方向、结构薄弱点的虚线在他眼前疯狂交织,最终汇聚成一条指向侧后方一处加固矿柱的狭窄死角!
“那边!
快!”
他几乎是本能地嘶喊,一把抓住离他最近的、还在发愣的束弋的手腕,用尽全力向后拽!
束弋被他拽得一个踉跄,正要破口大骂“滚开!”
,一块足有磨盘大的、边缘闪烁着诡异蓝紫色结晶的混凝土块,裹挟着死亡的风声,“砰”地一声砸在他们刚才站立的位置!
碎石飞溅,擦着束弋的脸颊划过,留下一道血痕。
束弋的骂声卡在喉咙里,他惊魂未定地看着那堆冒着热气的废墟,又猛地转头看向黄扬。
这个瘦弱、只会算数的家伙,刚刚救了他一命?
“你……”束弋刚吐出一个字,更大的危机降临!
避难所一侧墙壁在剧烈的扭曲中轰然向内塌陷!
不是落石,是**怪物**!
一头由炽热蒸汽、熔融岩石和人类扭曲痛苦面孔组成的“东西”挤了进来!
它像一条巨大的、蠕动的岩浆虫,所过之处,地面发出“滋滋”的灼烧声,空气中弥漫开蛋白质焦糊的恶臭。
这是一头初生的“痛”!
它伸出数条由痛苦哀嚎声凝聚成的、半透明的触须,卷向最近一个吓瘫在地的妇人!
“妈——!”
一个孩子撕心裂肺的哭喊。
恐惧瞬间被另一种更原始的情绪取代——暴怒!
“**GET AWAY FROM HER!**”束弋的咆哮声压过了怪物的嘶鸣和人群的尖叫。
这不是普通的怒吼。
每一个音节都仿佛带着无形的重锤,裹挟着他目睹母亲被“痛”吞噬(后来才知是误传)积压的所有愤怒、恐惧和绝望,狠狠砸在那怪物的核心!
**共鸣觉醒!
**那怪物的动作猛地一滞,卷向妇人的触须痛苦地扭曲、崩解!
构成它躯体的熔岩和蒸汽剧烈翻腾,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撕扯!
束弋自己也不好受,吼出那句话的瞬间,他感觉喉咙像被滚烫的刀子割过,一股灼热逆流冲上大脑,眼前阵阵发黑,身体晃了晃。
“小心!”
黄扬再次大喊,他的大脑在超负荷运转。
怪物虽受创但未死,它痛苦地翻滚,一条残余的、更粗壮的触须带着毁灭性的力量狠狠扫向束弋和黄扬所在的位置!
轨迹再次在黄扬脑中清晰,但太快了!
他计算得出,却来不及完全躲开!
千钧一发之际,他们身后一处看似稳固的岩壁突然“哗啦”一声向内塌陷出一个浅坑!
堆积的矿渣和碎石恰好形成了一个倾斜的、勉强能容纳两人的凹陷!
黄扬想都没想,用尽最后力气把因反噬而有些眩晕的束弋猛地撞向那个凹陷!
两人狼狈地滚了进去,几乎是同时,那条恐怖的触须带着灼热的气浪,“轰”地扫过他们刚才的位置,将地面犁出一道焦黑的深沟!
碎石和尘土簌簌落下,砸在蜷缩在狭小坑洞里的两人身上。
黑暗中,只有两人粗重的喘息和心脏狂跳的声音。
外面是怪物的嘶吼、人们的哭喊、建筑的***,构成地狱般的背景音。
束弋抹了一把脸上的血和灰,在昏暗的光线下,他看向旁边那个脸色苍白、眼镜歪斜、还在微微发抖,却救了他两次的家伙。
“……谢了。”
束弋的声音依旧沙哑粗粝,别扭,却没了之前的敌意。
他顿了顿,又硬邦邦地补充了一句,“……算命的。”
黄扬喘着气,推了推歪掉的眼镜,看着束弋脸颊的血痕和对方眼中尚未褪去的凶狠,以及那一丝极难察觉的后怕。
他扯了扯嘴角,想回一句“是数学家”,最终却只是低声说:“……不客气。
还有,我叫黄扬。”
“束弋。”
对方闷声回道。
就在这时,一个同样灰头土脸、抱着地质锤的瘦小男孩(尘微)被混乱的人群挤得跌跌撞撞靠近了他们藏身的矿渣坑,似乎想寻求一点遮蔽。
三双眼睛在弥漫的尘埃和闪烁的应急灯下,第一次真正地、在死亡的阴影,交汇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