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丰的视线被脖颈喷涌的鲜血染红。
古月莹的獠牙深深刺入动脉，噬灵术的黑雾与她的银芒在血脉中厮杀。
他能清晰感受到两种力量在争夺自己的心脏——古月莹要将他炼成净化魔气的药引，而体内躁动的魔神之力叫嚣着反吞宿主。
“真狼狈啊。”
记忆里父亲的声音突然在耳畔炸响。
那是十年前的血夜，父亲被古月家长老钉在祭坛上时，也是这样笑着看向浑身发抖的他，“记住，星陨族的血不是诅咒……是神罚。”
“锁魂钉！
封住那魔女！”
太虚门修士的怒吼将陈丰拽回现实。
七道金光穿透魔气，青铜钉拖着锁链扎向古月莹后心。
她被迫松口转身挥刀，溅出的血珠在空中凝成月轮，将锁链尽数斩断。
陈丰趁机翻滚到魔神雕像脚边。
脖颈的伤口飞速愈合，但皮肤下浮现的银纹与古月莹如出一辙。
他摸到袖中染血的月牙簪，尖端沾着的古月莹之血正与雕像产生共鸣。
溶洞西壁的拜月族尸骨突然集体转向，空洞的眼眶对准雕像心脏。
“星陨余孽！”
灰袍老者踏剑而降，袖中飞出九枚刻着“诛”字的铜钱，“交出月魄石，太虚门可赐你兵解轮回！”
铜钱化作囚笼罩下时，陈丰突然嗤笑。
他握住月牙簪刺入自己心口，噬灵术裹挟着古月莹残留的血，在周身燃起黑银交织的火焰：“想要这个？”
扯开衣襟露出与魔神雕像同频跳动的心脏，“你们太虚门养了百年的人牲，味道可还对口？”
老者的瞳孔骤然收缩——陈丰心口浮现的，正是太虚门禁地失踪的“镇魔印”。
溶洞在震颤中崩裂，陈丰的意识被拖入血色幻境。
血月悬在龟裂的天穹，古月莹赤足站在白骨祭坛上，脚下跪拜着无数半人半蛇的怪物。
这不是现在的她——眉心嵌着完整的月魄石，银发间缠绕着星陨族祭祀用的骨链。
“你终于来了。”
她的声音重叠着千万个回响，“第一千三百个容器。”
陈丰低头，发现自己竟也化作蛇尾人身。
腰间的鳞片泛着星陨族特有的银蓝，尾尖却染着古月家的霜白。
祭坛下的尸骸堆中，他瞥见一具熟悉的焦尸——妹妹阿宁被烧毁的半张脸上，还挂着青铜棺椁的碎片。
“你们拜月族本就是魔神血脉。”
古月莹的蛇尾缠上他脖颈，冰凉鳞片刮过动脉，“所谓弑神者，不过是失败容器的后裔。”
幻境轰然碎裂。
现实中的陈丰正被三枚锁魂钉贯穿肩胛，而真正的古月莹在魔神雕像前跳着诡异的祭祀舞。
她的白发随舞姿狂舞，每一缕发丝都渗出银血渗入地缝。
雕像心脏的搏动声越来越响，震得溶洞顶部落下簌簌碎石。
“坎位！
快封坎位！”
灰袍老者暴退，手中罗盘炸成碎片，“这魔女在献祭自己唤醒魔神！”
陈丰却看懂了舞步——那是拜月族冠礼上的”祈月九步“，但被古月莹倒着跳成了逆命之舞。
当第七步踏在溶洞东北角的裂缝时，他猛地将月牙簪掷向那个方位。
地底传来琉璃破碎般的脆响。
古月莹的舞姿骤然停滞，魔神雕像的心脏突然爆出血管缠住她脚踝。
陈丰趁机挣断锁链，噬灵术顺着血管反噬雕像，却在接触的刹那被拖入记忆洪流。
记忆里是千年前的月夜。
初代圣女古月莹跪在血泊中，怀中抱着被剜去心脏的少年——那分明是少年版的陈丰。
她将月魄石按进他空洞的胸腔，身后是燃烧的拜月族地。
“以吾身为棺，封汝魂于九幽……”她的血渗入少年眉心，“待千棺尽碎，魔神重生……”画面陡然翻转。
陈丰看到自己站在同样的位置，而古月莹被锁在祭坛中央。
这次换他剜出她的心脏，将染血的月魄石塞入其中：“该醒了，我的容器。”
现实与记忆重叠的瞬间，陈丰终于明悟——魔神不过是初代圣女与星陨族长互相吞噬的产物。
千年轮回中，他们不断交换猎人与猎物的身份，首到分不清谁在镇压谁。
“原来我们都是祭品。”
他抓住古月莹的手按向雕像心脏，指尖陷入她腕间溃烂的银纹，“但你比我可怜——历代圣女都是初代吞噬的分魂，永远记不得自己才是真正的魔神。”
古月莹的银瞳泛起血丝。
她突然咬破舌尖，以精血在虚空画出倒悬的月纹：“那就同归于尽！”
噬灵术与月蚀之力相撞的刹那，溶洞穹顶轰然坍塌。
真正的月光混着太虚门修士的惨叫倾泻而下，陈丰在混乱中瞥见古月莹后背的契约纹——与父亲临终前刻在他背上的一模一样。
月光照在魔神雕像上的瞬间，异变陡生。
古月莹的银发寸寸化为灰烬，露出头皮上密密麻麻的契约符咒。
陈丰的噬灵术不受控地暴走，竟开始吞噬月光。
雕像心脏迸发的血管突然调转方向，将太虚门修士逐个贯穿。
“太虚门的小辈倒是帮了大忙。”
灰袍老者突然撕裂道袍，露出布满蛇鳞的真容，“没有纯正月华，怎能让圣女大人彻底觉醒？”
陈丰终于认出这是古月家大长老——十年前亲手剜去妹妹心脏的凶手。
噬灵术的黑雾化作利刃刺去，却被对方袖中飞出的青铜棺椁吞噬。
棺盖开启的刹那，他看见阿宁的尸身被封在琥珀色的凝脂中，胸口插着自己当年雕的月牙簪。
“你以为能逃出我们的掌心？”
大长老抚摸着棺椁上的星纹，“从你在地牢吞下第一块腐肉开始，噬灵术的每一寸增长都在计划中。”
古月莹发出非人的嘶吼。
她的身体正在蛇化，腰腹生出青鳞，尾骨刺破血肉钻出。
陈丰突然想起幻境中那个被剜心的少年，胸口与此刻的古月莹产生共鸣般的剧痛。
“祭品齐了。”
大长老掐诀点燃九盏魂灯，“请圣女归位！”
陈丰做了最疯狂的决定。
他主动扑向异化的古月莹，噬灵术逆向运转，将积攒的魔神之力灌入她体内。
当两股同源力量相撞时，古月莹额心的月魄石轰然炸裂，飞溅的碎片中竟藏着半枚星陨族长的魂印。
爆炸的冲击波掀飞了整个溶洞顶部。
陈丰在碎石雨中坠落，怀中抱着昏迷的古月莹。
她的蛇尾缠在他腰间，额头新生的月纹与他胸口的银芒同频闪烁。
那些贯穿修士的血管突然软化，将二人托举到残存的祭坛上。
“阴阳逆转，噬神者生。”
大长老的狂笑从深渊传来，陈丰却窥见了真相——青铜棺椁里根本没有魔神残躯，只有历代圣女的尸骨。
古月家千年圈养的，不过是初代圣女与星陨族长相爱相杀的故事。
太虚门修士的残躯如雨坠落。
陈丰在最后一刻发动踏月步，踩着虚空残片跃向溶洞边缘。
怀中的古月莹突然睁眼，指尖刺入他心口：“你体内……有我的魂契。”
“别忘了，你也喝过我的血。”
陈丰任由她挖出血肉，嘴角勾起嘲讽的弧度。
当第一缕晨光穿透废墟时，他们后背的契约纹同时燃烧。
古月莹的蛇尾褪回人形，而陈丰的瞳孔化为金银异色。
溶洞深处传来锁链崩断声，九具青铜棺椁缓缓升空。
大长老的残魂依附在阿宁的尸身上，声音带着癫狂的喜悦：“多谢二位打开‘门’……”“共生咒。”
陈丰擦去古月莹脸上的血污，将月牙簪插回她发间，“看来我们得暂时做彼此的药引了。”
古月莹挥刀斩断袭来的锁链，刀锋在陈丰颈侧留下血线：“下次再碰我的头发，剁了你的手。”
